‧鬼太郎22歲,成長鬼太郎。水木是長生不老歐吉桑(身體正往妖怪靠近,不過還是比較接近人類)
‧鬼太郎與水木在妖怪界已互許終生,人類社會關係是養父子。
‧水木開餐廳&鬼太郎一邊進行妖怪裁判的工作(雖然本篇不會提到,不過未來會接到令和惡魔君的鬆餅店線)
‧與過剰な愛は毒だ及一緒に地獄へ行きましょう是同軸世界。
‧話雖這麼說,該提到的前提會在本篇內容提到,所以理論上不需讀前作也能看得懂(但是讀本作應該是會劇透以前的劇情)
‧以上!可以接受的話歡迎閱讀。
11
奇妙的是,這天的生意顯得有些慘淡,水木想。
經營餐廳好幾個月,水木大概知道哪個時段客人比較多。五點就來用餐的客人較少,多半是當天剛好休假,想趁客人少的時候來用餐的獨客。六點以後客人逐漸變多,從下班一起前來用晚餐的女性組合,到攜家帶眷的小家庭都有。七點半以後客人慢慢散去,之後還前來的則是想小酌一番的客人,他們會輕鬆地消磨時間到關店,也嚴守最後點餐時間。
不過今天從五點後來了客人,水木與鬼太郎在內場趕在六點前先一起吃完晚餐,擁抱告別,目送鬼太郎前去約定地點後,就沒再來客人了。
廚師幾乎只為到場的職員做完員工餐就閒得沒事做,直到最後一個來客離開,廚師問了能不能趁現在到後門偷閒抽一根菸,水木則就現在的情況思考一點。
「不如這樣,我們提早關門,今天大概不是作生意的好日子。」水木於是如此告知在場所有人類員工,說著:「反正明天也放假,就當假期提早,不用擔心,薪水還是照整天班來算。」
水木特意留下所有的妖怪員工,包括山田海姬,說是由他們做最後收拾即可,讓其他員工早點離開。不只是水木,妖怪們也是感覺到不對勁,不只是來客稀少,店四周也見不到有什麼行人鄰居在外頭。
「有可疑的味道。」
貓女小聲地向水木報信,水木則抬手看了手錶,剛過七點。水木不禁按上他放在胸前口袋的鬼太郎娃娃,思索了一會,然後繞到內場。
「鼠男,按照計畫進行吧,麻煩了。」
坐在內場角落吃食著廚餘的鼠男笑著對水木比了個OK,然後消失在陰影裡。至於水木則是先將鬼太郎娃娃收進襯衫口袋,接著回到外場,走到大門前準備將歇業的牌子翻起來。
就在水木才將牌子翻過,門鎖鎖上時,啪的一聲,有人拍上了大門上的小窗,眼睛從指縫看了進去,另一手還轉著手把。水木能從外頭傳來的聲音聽到對方質問著為何不開門,而水木靜靜地看著這名手臂粗壯的大漢,面露客氣的笑容。
「抱歉,我們臨時休息。現在店正在消毒呢。」
門外的「客人」倒是笑得眼歪嘴斜,看起來就不像善類。水木雖是笑著擋在門口,但手藏在背後比了手勢,貓女看到馬上壓低身,安靜地拉著山田海姬躲進餐廳吧台後,海姬也小心地縮起身子,躲在吧台內部下方的空間。
「沒辦法招待很是抱歉,還是請你選擇其他餐廳吧。」水木確認了女孩子躲好,口氣變得更加強硬,他也注意到那擋著大門的男子其實是在遮蔽水木的視線,也許身後站著更多人,畢竟撒砂婆婆特製的砂玻璃窗也無法看清外頭的狀況。
不論如何,該來的還是會來,不是挑在鬼太郎前往新幾內亞的那段時間,而是選在鬼太郎與山田秀一見面的時候,果然如自己所預想,對方也有對鬼太郎下手吧。
儘管自己緊緊地抓住門把,對方也沒有鬆手的意思,水木也不敢確定後門是否也被人守著,至少他要代替孩子們守住前門,等確定餐廳四周不再有敵人時再分別送其他人回家,這就是水木決定要有這個小小堡壘的原因。
如果對方這樣喧鬧,附近鄰居也會注意到吧?水木才這麼想,就想起今天客人稀少得不自然,就明白對方肯定在這部分也動了手腳。擋在前門的大塊頭還口出惡言、用腳踹著門,只怕水木鬆開手,這壯漢就要撞門進來了。
幸好撒砂婆婆的玻璃是特製的,普通的物理方式難以破壞——才這麼想,水木餘光就瞧向了餐廳的大片玻璃窗,他看見窗子後面隱約能看到一些人影,每個人都抬起手,頗有節奏地往窗上按,啪,啪,啪,而水木注意到,那些人往窗上貼了黃色長方型的紙,然後往後與窗戶拉開距離。
「大家臥倒趴下!」水木也不顧門外的人,大聲喊著。
轟隆一聲巨響——煞時水木腦中產生了重影,好像他仍在南洋的森林裡,滿身劇痛地倒在泥漿裡不省人事,直到聽到貓女的呼喊他才清醒過來:水木發現他被震飛到收銀台前,餐廳內的電燈一閃一滅,照映出的是遍布玻璃碎片的餐廳、已成巨大空洞的窗戶,以及包圍在窗戶外,穿著山伏裝扮的修行人。
鬼道眾——水木完全想起來了,這是以妖怪為目標,加以獵捕屠殺的修行者。
為了突破撒砂婆婆的砂玻璃,他們貼了符咒,使上咒術直接將這強化玻璃給震碎。
那些人手上持著錫杖,口中喃喃唸著經文,有些就站在門外,也有不少跨著大步直接進了餐廳,毫不客氣地踢翻滿是碎玻璃的餐桌,跳到餐廳裡頭。
而水木看似勉強地扶著收銀台站起,手往桌檯使力,一把將電話往桌檯內推去,然後膝蓋還沒站直就抬起頭,衝著闖入的人大吼:「你們究竟是誰!日本可是法治國家啊!我們可要報警了!」
一聽這話,躲在收銀台下的員工雪女就悄悄地按照水木的明示撥號報警,但在她這麼做的時候,看似領頭、剛剛隨時要破門而入的壯漢也從碎窗那裡進來,對著水木咧嘴一笑。
「就算要報警也沒用。我等已在附近佈下了迷咒,想必沒有人能走到這附近,只會在外頭兜轉著迷路吧。」
果然對方很早就開始佈陣了。水木不禁想像所有想來這間餐廳的人都像鬼打牆一般繞也繞不進來,一方面覺得可憐,另一方面也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無辜的客人不會被捲入這種風波。
「你們究竟有什麼目的?我們只是一間經營不善的小小餐廳,沒有多少錢給你們。」雖然如此,水木仍是盡可能地打官腔。「還是你們盯上的是我們餐廳的員工?真下流,如果是這樣我會拼命保護她們的。」
「你是叫水木對吧?我們就不要假惺惺地作戲了,你我都很清楚彼此是誰。」帶頭的壯漢則笑著打斷水木的話,他接過同伴遞來的錫杖,然後指向了水木。「我知道你,你是哭倉村的倖存者。」
怎麼自己從哭倉村倖存的事一下變得眾人皆知了?水木有點想笑,他想起前陣子滑瓢還拿這件事跟他套近乎,多虧這事,水木也能冷靜地面對這種發言了。
「這種事,大概是從報紙上看來的吧。」水木好不容易站直身,他手重重地拍在收銀台上,對眼前的壯漢厲聲說著:「我才不管你知道我什麼,你們擅自炸毀我的餐廳,手持武器來要脅我們,你以為那種跟我裝熟的口氣我會理你嗎!」
「在哭倉村的是由我們這裡出去的裡鬼道,他們不降魔除妖,而是獵捕妖怪、凝聚怨念,作為危險的咒具使用,連我們正宗鬼道眾都極為不齒,所以哭倉村最終的結局,我們既不同情,也欣慰有無辜之人活著逃離。但是,我們是沒想到水木你最終窩藏妖怪,替妖怪作了避人眼目的地盤。」壯漢說著往前走一步,手上的錫杖只要一個向前,就能打向水木的額頭。「不過這事我們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只跟你要一個藏於人間多年的妖怪,就是幾個月前才來你這裡工作的山田海姬。你要把她交給我們,我們就不對你這間餐廳下手。」
「這麼多大漢子跟我要一個妙齡女子?開什麼玩笑,我不可能答應這麼下流的要求!」水木厲聲說著,而大漢又一笑,錫杖用力一抵,馬上打得水木哀聲倒向收銀台,額頭明顯發紅。
在他打向水木時,躲在吧台後的員工們也紛紛爬起,各個露出妖形隨時要對來襲者發動反擊,而壯漢收回錫杖,往地面一敲,圍在外頭的鬼道眾們紛紛用單手結印,另一手則持著錫杖有規律地敲地,一下、兩下,然後他們一齊出聲,朗朗誦經,本來已經要爬出吧台外開始備戰的妖怪們紛紛發出慘叫,有的緊抱著頭、有的環抱著身軀,一個個滾到地面發出痛苦的哀號。
「喂,你們快住手。」水木也注意到員工一個個面露苦色,有的更是只能倒在地上呻吟。他也顧不及額上的傷,勉強撐起身體想喝止敵人,而敵人當然不會因此罷手。
「要知道,我們是對付妖怪的專家,你以為我們會沒有辦法對付妖怪嗎?」壯漢也比出手勢,另一隻手拿起錫杖抵向水木的喉頭。「我們也不想鬧得太大,把山田海姬交出來,我們就停手,裝作不知道你這魔窟的事。」
「請住手!」在那人出聲威脅的時候,山田海姬趕緊從吧台探頭,對外頭的敵人們喊話,「請到此為止不要再對他們動手了,你們的目標是我吧。」
見到目標如此老實,踏入屋內的鬼道眾露出奸笑,事情能如他們所願是在好不過。
「該說不愧是『人魚女王』,對付魔道的經文對妳來說是不痛不癢吧,但是妳能老實地出來正合我意,為人類盡一份心力也算是回報妳父母的恩情吧。」
在那大塊頭準備上前要把山田海姬捉出來時,水木先一步衝到兩人之間,張開雙手擋在山田海姬面前:「我可不允許啊,說到底這孩子根本沒做錯什麼事,我會作證是你們破壞我的店、攻擊我們店裡的店員,還強行擄走女孩子!」
「喂喂,別擋在我面前,你還想吃苦頭嗎!」壯漢作勢高舉錫杖,水木也擺出防備姿勢。
「我會反抗到最後的!這裡是東京都,你想對我怎樣?把我打殘、殺掉我嗎?犯下這些罪行的人別以為日本警方會放過你們,作好覺悟在深山裡躲一輩子吧!」
水木的氣勢讓進到餐廳裡的鬼道眾顯得退卻,畢竟就算是庇護著妖怪,水木仍是普通的人類,日本的憲法好好地保障他的生命權。對鬼道眾來說更棘手的,是水木長年與妖怪待在一起,所以對一般程度的咒術有強大的抵抗力。
「老大,別跟他一般見識的,趕緊打昏他,把人魚帶走吧。」在旁的其他僧人顯得焦慮地問首領,而首領單手一舉,還維持著奸邪的笑容。
「冷靜點,既然暴力無法讓你屈服,那我們講道理就可以了吧?你剛剛說了這個小女孩沒做錯什麼事吧?」那壯漢說著錫杖一舉,指向站在吧台內的山田海姬。「很遺憾,這個『人魚女王』無法否認,就是人類的敵人。作為店長的你應該很清楚,她一直以國家選手為目標參加各種比賽,也就是說,作為妖怪,卻利用自己的特長來欺騙人類、奪取人類的榮耀,多少選手因為她這樣的欺騙行為而無法得到應有的參賽資格及原本應該屬於他們的獎盃。連這個世界都敢欺騙,她還會利用人魚的天賦做出更多可怕的事,誰也無法預料。」
敵人的這番話讓山田海姬臉色一白,頓時腿軟到幾乎無法站直身。
「不,我是……我……?」
「我這話沒說錯吧,妳就算知道自己其實是『人魚女王』仍沒有放棄成為國家選手,這不就是欺騙人類嗎?妳若對人類還懷有愧疚之心,就應該接受我們的制裁。」壯漢不客氣地對吧台內的山田海姬大喝,而山田海姬兩手按著頭,敵人的話語似乎讓她十分動搖。
然而水木只是更加堅定地擋在山田海姬面前。
「你到底在說什麼胡話?」水木將手往山田海姬前頭伸,似乎在示意現在這局面交給他。「我們山田小姐從出生起就是報日本國民的戶頭,是合法的日本國民,受舉薦成為國家選手,她在程序上是合情合理的,而且比賽也從未作弊及使詐。」
壯漢聽了眉頭一皺,「哈!可是她身為妖怪…‥」
「各個世界大賽的代表參賽規則只限定於必須是該國國民,可沒限定『人種』的喔?」水木則是鎮定地回應,這讓壯漢一愣。
「你、你這是歪理!」
見到壯漢無法堅持原來的理論,水木微微勾起嘴角,「而且聽你說,你好像覺得由妖怪出賽就是不公正的,那我要問問山田小姐,請問妳過去比賽一直都是以超出常人的成績獲得優勝嗎?」
「咦?」原本還被質疑到有些恍惚的山田海姬,聽到水木的問話,有些困惑地回答:「也、也不是,其實國際比賽要拿到第一名還不太容易。」
「這是當然的,畢竟比的是『人類的運動競賽』,理論上是配合人類適合的狀態的各種競技,就算山田小姐長年以人類的姿態生活,也不一定擁有體能上的最優勢,倒不如說使用禁藥以及其他問題對人類才嚴重。」水木反手輕拍吧台,似乎想安慰後頭的山田海姬,又或者是在點醒眼前的鬼道眾。「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想成為運動選手的行為是欺騙,那也絕對不會是把她交給你們的理由。因為日本法律無法制裁?還是你們根本也沒有道理制裁?說到底,你們最終要做的事可是將一個日本國民女性活生生殺死並且吃掉,這種毫無人性的事少講得冠冕堂皇!」
水木的話徹底激怒了鬼道眾,或是說他尖銳的反擊讓鬼道眾惱羞成怒。
「這傢伙果然是站在妖怪這邊的!別跟他囉唆!」
「人魚活捉,其他妖怪全殺了!」
鬼道眾說著揮舞著錫杖朝水木攻來,水木則是將往後擺的手一個反轉,山田海姬才意會過來,畢竟前一個月每日的警惕跟演練,水木都一再教導店員在這種時候應該遞給他什麼。
山田海姬馬上以最快的速度從吧台下的暗處取出一把工具,放上水木的手,水木馬上握緊手,往前揮去。
鬼道眾被這一揮弄得往後傾倒,甚至首領手上的錫杖被打得斷裂。在他們為這景象感到不可思議時,也終於看清水木手上拿著什麼。
一把鉞斧。
看起來十分陳舊,但鬼道眾絕不會看漏,那上面凝聚著強大的妖氣及怨念,是一把兼具退魔和詛咒之力的武器。然而就算如此,能打碎對鬼道眾來說攻防合一的法器仍是奇怪,在他們還感到懷疑時,水木又來回揮動斧頭好幾次,在鬼道眾忙著使用錫杖防禦擋下斧面時,他們眼見手中的錫杖當場斷裂,才仔細地觀察水木身上的變化。
原本還像是普通人類的水木,在他手持那把鉞斧後,一切都不一樣了,至少在鬼道眾眼裡他不再普通:他們看到從水木的心口有濃稠的黑色物質湧出,纏繞在水木的肩膀、頸部及持著斧頭的手,而黑霧凝結在水木的肩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嬰兒,睜著一隻右眼瞪向眼前的鬼道眾。
「怪、怪物啊!」一名鬼道眾忍不住大聲喊著,而另一名鬼道眾咬緊了牙。
「邪魔歪道!居然用妖怪的附身……!已經不能將這男人看作是人類,把他當作妖怪一起消滅!」
「很少以這樣的狀態並肩作戰呢,鬼太郎。」面對鬼道眾的叫囂,水木則是笑著抬起左手,他那動作彷彿是在撫摸肩上的嬰兒。「我們一起讓對方付清爛帳吧。」
說完,水木採取主動的姿態,手持鉞斧朝鬼道眾亂揮一通,鬼道眾不是只能往後閃躲就是只能拿起家具阻擋,而混雜怨念的鉞斧有著驚人的破壞力,任何東西在斧頭劈下之時都像是竹筷子般脆弱,更別說是人體了,這使得水木只是擋在酒吧前亂揮,就能盡可能地阻擋鬼道眾前進。
「山田小姐,趁現在。」倒在吧台內的貓女趕緊出聲,山田海姬才意會過來,從酒吧底下取出空酒瓶,閉著眼憑著蠻勁往外扔。反正她就站在水木身後,這酒瓶砸不到水木就已足夠,而在場的鬼道眾閃的閃躲的躲,有些酒瓶就這樣扔出餐廳外,原本還在專心朗誦咒文的外圍僧人不是忙著閃避就是直接被挨了個正著,頓時朗經聲變得七零八落。
趁著咒文的效力變小,倒地的妖怪員工們忍著疼痛爬起身,優先撲向外頭攻擊那些負責念經的鬼道眾,貓女一手一爪就揮倒了兩名,雪女的吐息更是大範圍地逼退鬼道眾。待這些鬼道眾停止唸咒,妖怪們就沒那麼顧慮了,紛紛祭出自己的拿手本領來對付這些惡僧,水木則專心保護躲在吧台內的山田海姬。
然而鬼道眾畢竟是對付妖怪的高手,就算沒有施咒,他們的體術仍是得以與妖怪一搏,原本員工們認為自己佔上先機,卻發現還站在原地的鬼道眾並不是省油的燈,加上之前的咒術讓員工們失去大半妖力,因此他們應付得十分吃力,幾乎無暇理會水木與山田海姬的狀況。
至於水木,畢竟要保護身後的山田海姬,他除了揮舞鉞斧阻撓鬼道眾外沒辦法做什麼,也無法期待山田海姬提供扔東西以外的協助。於是鬼道眾只餘下兩個人伺機而動就足以讓水木疲憊不堪,畢竟他們就像玩遊戲一般地試探水木武器的距離,水木則是要聚睛會神地警戒兩人以及其他接近他們的事物,沒多久,水木已氣喘噓噓,還得空出一隻手擦去額上的汗。
注意到水木的狀況已不像最初那般,兩名鬼道眾對視一眼,其中一名鬼道眾朝水木扔出一大把利器,水木靠著附身的力量甩打掉那些利刃,卻在此時腹部露出了空隙,另一名鬼道眾則抄起一把椅子,直接往水木的腹部打過去。水木因為劇痛而彎下身,手幾乎要鬆開斧頭的握柄,眼見兩名鬼道眾一個要按倒水木、一個要爬進酒吧裡,山田海姬只怕把能往外扔的調味料都扔完了。
但水木卻露出了笑容,他按著胸前的娃娃,輕聲說道:「等你很久了,鬼太郎。」
話才說完,黃黑相間的長繩重重甩了過來,打向那兩名準備要爬過吧台的鬼道眾,當場聽到什麼折斷的聲音,以及男人嘶啞的哀鳴。水木也勉強站直身,看著眼前滿是痛苦倒地的鬼道眾,以及從一反木綿上輕巧地跳下,臉色蒼白的鬼太郎,他的右手掛著化為鞭子狀的靈毛背心,手一收,那靈毛長鞭變回了皮帶,穿回鬼太郎的腰際。
「……我回來了。」鬼太郎口氣虛弱,臉上則露出笑容,他沒注意到在外頭想攙扶他的員工,而是搖搖晃晃地走向水木,水木確認沒有其他能動彈的鬼道眾後馬上拋下斧頭,也不顧肚子還在疼痛,兩手環抱住鬼太郎。
「先好好休息,沒事的。」水木滿是心疼地將鬼太郎抱在懷裡,鬼太郎則動著嘴唇,看起來像是想說什麼,卻已經沒有力氣了。
「就讓嗶嗶嗶的鼠男來說明一下吧!」而另一名坐在一反木綿上頭的成員,鼠男,則是好好落地,兩手環胸,難得正經地準備為大家說明情況。
在水木察覺狀況不對時,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敵人會對鬼太郎下手,於是拜託事前約好的鼠男,乘著一反木綿前去鬼太郎約定的研究大樓,那時是說不論鬼太郎遭逢怎樣的狀況都優先找藉口帶回來,怎知鼠男跟一反木綿潛入大樓裡時,看到的是有氣無力倒在會議桌上的鬼太郎,以及準備推鬼太郎的椅子、試圖將他搬運到他處的山田秀一。
當下鼠男當然是給山田秀一來個臭屁,趁山田秀一被臭昏時趕快帶鬼太郎走,而跟鬼太郎確認身體狀況時,鬼太郎說了他喝下鬼道眾的符灰,鼠男一看到桌上的杯子就意識到發生什麼事,而且他也看到鬼太郎的袖子被拉起、桌上還有一根注射完畢的針筒,當下鼠男氣得給山田秀一連續好幾下巴掌,外加踢了兩下,然後趕緊帶鬼太郎先離開。詢問鬼太郎是否還有力氣時,鬼太郎拿出了水木給他的平安符,表示水木殘存在內的思念勉強能供給鬼太郎少許妖力、勉強還動得了,但還是得解決鬼道眾。
幸虧餐廳員工訓練有素的戰鬥,讓鬼太郎在趕回餐廳時取回了妖力,用變成長鞭的靈毛背心先打倒了外圍的鬼道眾,接著順勢打倒對水木出手的兩名鬼道眾。一切發生得緊急,但都趕上了。
這一切聽起來好像皆大歡喜,但水木望著倒在自己懷裡虛弱的鬼太郎,內心卻高興不起來。其他員工也回到餐廳,有的幫忙將鬼道眾扔到外頭,有些幫忙收拾餐廳,不過關係最好的貓女還是趕到鬼太郎身邊,細心想檢查鬼太郎身上是否有受傷。
「沒事的……」鬼太郎則虛弱地應了一聲,在水木及貓女擔憂的視線下,鬼太郎則說了:「水木先生,請幫我脫下上衣。」
「喂喂,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鼠男忍不住出口消遣,但水木沒有質問,只是按鬼太郎說的做,脫下了他的上衣。
然後咚的一聲,在場的大家都看到鬼太郎的左手臂掉下來。
貓女當場慘叫,水木也呆愣在原地,鬼太郎則是靠在水木軟綿綿的胸膛上,細聲說著:「我左手被打了有毒的東西,幸好在對方沒發現的情況下,我偷偷切斷了手臂,如果沒有水木先生給我的平安符,大概沒力氣作這種最後掙扎。」
「啊對了對了!山田秀一那傢伙,給鬼太郎下了毒好像還想把他移到實驗室,真是氣人啊!不過我有用力揍他,小哥你就不用謝我了,只要酬金加個三好了。」鼠男雖然表現出抱不平的樣子,但他手上那比著錢的手勢,還是讓貓女無言地盯著看。
而水木聽了鬼太郎的話,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一邊摸著他的頭,一邊看向那掉在地上的手。「是怎樣的毒?有辦法請妖怪來處理嗎?你就算切斷手也能感覺到吧,不能放著這情況不管啊。」
「是的,因為還連接著腦波所以還有感覺,真的非常痛……」哪怕在鼠男跟貓女面前,鬼太郎也是淚眼汪汪非常虛弱的樣子,看來是痛到鬼太郎也無法維持矜持了。水木緊緊抱住鬼太郎,正思考是不是要先帶鬼太郎回二樓休息,但看著那掉在地上的左手,水木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結果懷裡的鬼太郎身體一僵,與他分離的左手突然痙攣彈跳個不停,青筋跟血管都浮了出來,看起來像是某些瀕死掙扎的生物,這讓水木倒吸了一口氣。
「他到底給你打什麼!」
鬼太郎軟綿綿地蹭在水木懷裡,額上的冷汗顯示他正在忍受痛苦。「大海獸的血……」
正常會有人對人注射這個嗎?水木雖然驚恐,但此時可不是忙著驚慌的時候,水木得趁著鬼太郎還清醒的時候多問一些有用的情報。
「這有治療辦法嗎?幽靈族的體質可以應付,或是妖怪醫生?」
「我不確定妖怪醫生可不可以應付,而大海獸可能會侵蝕我的身體,讓我變成大海獸吧,除非將大海獸的血抽出來……」鬼太郎虛弱地說著,水木連忙用袖口擦去鬼太郎額上的汗,而他聽到鬼太郎說的話時就明白,這也許不是妖怪能處理的事。
要找山田秀一?或是其他同團隊的人?在水木腦子亂糟糟思考這一切時,他注意到四周靜了下來。水木抬起頭,他看到原本還在收拾環境的員工停下動作,視線看向一處,水木也看了過去,望見在陰影處出現了不該出現的人。
曾經以為不會再出現的滑瓢,陪在滑瓢身邊、第一次來到這間餐廳的妖怪親信「朱盆」,以及,被朱盆抓著後頸往下壓著趴地,顯得很狼狽的山田秀一。
「看來你們已經解決問題了,真是太好了。」滑瓢用著聽似十分誠懇的表情,嘆了口氣後又輕輕搖頭。「在我發現吾友的餐廳被鬼道眾下了結界以後,我內心是慌張,心想怎樣也得幫上你們的忙,然後我就發現了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這個人類害你的吧?鬼太郎。」
水木微微皺眉,而鬼太郎也勉強抬起右眼瞪著滑瓢。此時滑瓢的出現幾乎不證自明他與本次事件的關係,畢竟他從哪裡得知關於山田秀一的事?就算說是從同學會知道也太牽強。但比起跟滑瓢抗議,他現在手握山田秀一的命才是最麻煩的事,弄得不好,引起警方甚至政府注意就不妙了。
當然,山田秀一既是給鬼太郎注射的人,理論上對他見死不救也是於情有理,雖然可能會因此「欠下」對滑瓢的「人情」。水木望了鬼太郎,他想知道作為受害者的鬼太郎會怎麼決定。
不過看到鬼太郎直盯著滑瓢,水木就知道意思了。對鬼太郎來說,比起直接傷害他的山田秀一,很明顯是幕後黑手的滑瓢才是應該警戒的對象,說不定山田秀一會起殺機就是滑瓢在背後做了什麼。
話雖這麼說,看到山田秀一那副因為被妖怪把持住而緊張恐懼的樣子,搞不好還以為鬼太郎與滑瓢是一夥的,這也許才是鬼太郎不能忍受的。
「滑瓢,你到底在策劃什麼?」於是鬼太郎忍著疼痛,皺著眉說了一句,滑瓢則搖搖頭嘆了氣。
「你們的餐廳才剛被鬼道眾襲擊,現在會多疑也是正常的。我也不過是想為妖怪同胞們盡一份力。」滑瓢一臉感嘆地說。「上次前去關心鬼太郎的人際關係,就注意到這個人心懷不軌,也注意到他有跟鬼道眾聯絡,沒想到他居然指使鬼道眾襲擊這間餐廳,實在是太可惡了。」
「哈啊?我沒……嗚!」山田秀一似乎對滑瓢的說法有些驚訝,不過在朱盆的使力下,山田秀一被掐得說不出話,似乎理解自己是被脅持的狀態而緊閉著嘴。
水木對照兩者的說法及山田秀一的反應,大概理清了狀況。鬼道眾在這幾年內一直有追蹤人魚女王山田海姬的下落,至於山田秀一可能是懷疑過鬼太郎的身份而委託鬼道眾調查,很不巧就讓鬼道眾發現了人魚女王就藏在水木的餐廳裡,立場上說不定還更像是鬼道眾利用了山田秀一。然而,滑瓢是否參與其中穿針引線,這就只能懷疑而沒有證據。
見到水木跟鬼太郎都沒直接反應,滑瓢哼笑了一聲。
「總而言之,把這個人類帶到這裡,就是滑瓢我能為兩位老朋友做的事了。對於這個妖怪之敵,你們打算怎麼做呢?」
滑瓢的意圖也很明顯,如果在這裡解決山田秀一,就能用「罪魁禍首已死」來解決這次事件;而若要寬恕山田秀一,鬼太郎一派是親人類派的傳言就會被滑瓢傳出去吧。不論哪邊都十分讓人不快,水木想。
而水木懷裡的鬼太郎深吸一口氣,用著有些沙啞的聲音說著:「他是我的同學,我在中學時對他做了不可原諒的事,他會對我起殺心,我並不意外,只覺得時候已經到了。」
聽到這話,山田秀一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等等,你覺得我是個會因為那件事起殺機的人?確實那件事讓我十分恨你……」
「或是你因為我是妖怪所以覺得可以對我為所欲為?」鬼太郎冷冷地回了一句,山田秀一張嘴不語,他看到鬼太郎難得顯得正經,也看到水木嚴肅的表情,還感覺脖子上被使了力,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針對他個人的審問,而是妖怪對人類的審判。
於是山田秀一再怎麼不擅長與人交際,憑他的智商也瞬間理解現在局勢,於是他擺低姿態,說著:「確、確實,我對你是有複雜心情的,田中同學!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偷看我的答案作弊,本來就討厭你到確信你真的有錯以後,我找不到發洩口,又因為最近一下子太多訊息了,現在回想起來我真的是在很不冷靜的情況下對你做出非常過份的事,我不求你原諒我,但請讓我補償你的損失吧!」
「抱歉,我與老同學的私怨讓你擔心了,滑瓢,接下來讓我跟他私下解決好嗎?」鬼太郎確認山田秀一接收到他的暗示後,馬上要滑瓢放人,畢竟他早已痛得難以保持清醒。
水木也很快就發現鬼太郎變得意識不清,接著說:「鬼道眾的事我們會報警處理,這些人的行為在人類眼裡也是不可原諒的。至於山田秀一,儘管他做了這麼過份的事,我們還得仰賴他才能救助鬼太郎。我這裡要感謝滑瓢大人,在我們正『需要』山田秀一的時候,你把他帶到這裡了。」
聽到水木這麼說,滑瓢笑了笑,手一抬起,朱盆就鬆開手,讓山田秀一直接摔在地上。
「既然老朋友都這麼說了,看來不需要我們多插手了。如果還有需要幫忙,不要忘了叫上我們啊。」滑瓢說著袖子一甩,同時與朱盆後退,消失在黑暗裡,餐廳裡頓時變得安靜,而水木也靜靜地看著勉強從地上爬起來的山田秀一。
「聽到外面的喧囂聲了嗎?」水木說著,山田秀一也愣了,原本餐廳周遭都十分安靜,現在卻充滿吵雜聲,就算不用看,山田秀一也能明白附近的鄰居前來圍觀了。「鬼道眾都倒下了,所以他們原本施的咒術失效,附近的人終於注意到這間餐廳發生的事,想必警察很快就要來了。」
聽到「警察」兩字,山田秀一露出緊張的表情,他的表情甚至比剛剛被朱盆把持還害怕。
比起死在此處,犯下的罪行被發現、從此身敗名裂,恐怕才是山田秀一擔心的事。水木對此感到無奈,但此時此刻他可不在意山田秀一的想法,重要的是鬼太郎的身體健康。
「我們可以在這裡把你交給警察,不過我現在需要一個能在二十四小時內讓鬼太郎康復的醫生。日本有少數優秀的研究者能做到這件事,包括大海獸計畫的精英研究員。」水木皺起眉,冷聲對山田秀一說著:「你怎麼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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