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定本丸的特定刀劍男士的故事
※私設本丸及原創設定
※鶴丸國永×三日月宗近
※與其他同系列為同樣的本丸及設定,但為不同發展的世界線
※本篇在收錄同人誌時會拆作兩回。
※本篇為試閱的最後一篇。同人誌收錄的版本中,後續會有一篇收尾篇及一篇後日談(R18)
※初夜的詳細描寫依照趕稿進度決定是否會加入,請先當作不會補充
※可接受歡迎閱讀
【鶴三日】撈月 試閱六
彷彿體內的所有鬱悶都消失,就像是被全世界都原諒那般,不再需要苦惱,也沒有值得悲傷的事。那是一種全身都浸泡在幸福之中的感覺,希望一直將這個狀態維持持續下去直到永遠,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鶴丸從來沒有以這樣的心情醒來過。
而在漆黑中,鶴丸感受到那個人的溫度,聽到他的喘聲,三日月宗近就躺在自己的臂彎裡,睡得十方安穩。
太糟了。
鶴丸用空出的手按住自己的臉。
沒想到會這樣啊……居然做了,怎麼真的做了呢。與身體完全清空污穢感的喜悅相比,「把事情搞砸了」的感覺對鶴丸來說更加強烈。
如果跟鍛到的另一振自己講述今天發生的事,他一定會非常驚訝吧,那麼對這件事,另一振自己究竟會笑出來還是會嚴肅看待呢?鶴丸慶幸審神者是不二振主義,所有來到這個本丸的鶴丸都與他習合在一起,以至於他不用被自己客觀地檢視。
儘管心情糟透了,身體感覺卻很棒這點讓鶴丸感到很不甘心……所謂的心跟肉體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做錯了事,卻覺得欣喜到不行呢?為什麼會覺得得到了一生都不想放開的寶物呢?
鶴丸試著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目前的處境。天還沒亮,這對鶴丸來說是好事。在思考所有事之前,近侍山姥切國廣現在正躺在手入室裡,到時會是誰去接他呢,藥研藤四郎,或是審神者本人?不管怎樣,要是讓替三日月擋下攻擊的山姥切知道現在發生的事,也未免太過殘酷了,本丸內部的相互信任大概也會崩塌。
這麼想的鶴丸勉強彎了彎身,想盡量在不弄醒三日月的情況下點燈,而在他試圖這麼做的時候,他聽到懷裡的人發出呻吟聲,這使鶴丸收回了手,將手輕輕放在三日月的肩上。
「我吵醒你了?」鶴丸聽到自己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柔聲音,而他能聽到三日月在笑。
「比想像中的好呢,昨晚。」
這句話讓鶴丸迅速地退過身,讓三日月滾到被舖的另一邊,然後鶴丸趁機起身將紙燈點亮。
「如果你已經醒了,就快點回臥房吧,由我送你回去也可以。」鶴丸望著三日月,他總覺得自己都笑得無奈了。「還是要再躺一下?」
單手按在被子外,三日月側躺在鶴丸身邊,他露出鶴丸沒見過的可愛笑容。
「我想再待一下。」
「那就老實點,我們……」鶴丸說著遲疑了一下,確認三日月表情平靜時,才說:「我們得在山姥切修復完畢前整理好一切。」
三日月輕輕點頭。
「拜託你了,請表現得像是沒有過這件事,我不想傷害到山姥切。」鶴丸苦笑道,三日月也顯得老實地點頭。
「我明白。」三日月將視線看向另一邊。「他跑來保護我……這令我十分難過,但,這不是懲罰他的理由。」
「你終於發現現在對我們三振都是個懲罰了?我還以為以女忍者的角度,現在就是個讓我跟山姥切妒嫉相爭的計倆,以玉石俱焚的姿態。源氏物語怎麼能把你教得這麼好?我怎麼不知道裡頭有女忍者的登場?」鶴丸說著說著自己笑了,三日月看起來也被逗笑。
「你應該知道我們那個年代還沒有忍者,鶴丸國永。」
「吐槽的點是這嗎?」鶴丸反過身,以趴伏的姿勢回到被舖,側望著三日月。「我甚至開始對源氏物語感到好奇了,但現在先不談這個吧……在日出前整理好,我送你回臥房,可以吧?三日月。這都是為了本丸的和平,如果你對這個本丸還有些忠誠,就能辦到吧。」
聽了這話,三日月露出困惑的表情。「這很不像你,鶴丸國永。我沒見過你如此低聲下氣。」
「因為做錯事的是我,本來的我啊,就算你脫光衣服在我面前跳豔舞我也不該有一點動搖,但我卻淪陷了,這真的是——」鶴丸轉過身,將頭埋在三日月的肩上。「我完全是慘敗啊,對你。」
三日月單手輕輕地摸著鶴丸的頭。「怎麼會呢,昨天晚上,我們不是都很開心嗎?」
這話讓鶴丸覺得自己腹部像是被揍了一拳,他乾嘔兩聲。
「我是不被允許對特定的刀產生私心的。」鶴丸低聲說著。
「是的,因為你是主的介錯人。」三日月能理解的說。「要做到真正的公正無私一定很困難,但我會支持你。」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啊……」鶴丸懊惱地嘆了口氣。「我應該要承認,是的,我徹底為你著迷,已經是滿腦子都只有你的程度。」
三日月有些訝異地睜大了眼。
「我與伊達家的孩子在圖書室時總是只看圖鑑啊食譜之類簡單明瞭的東西,為了更瞭解我自己,我看了丹頂鶴的介紹。你知道嗎?丹頂鶴可是獨偶主義,一生都不會更換伴侶的。而你,卻讓我愛上了月亮,這樣豈不是只能讓我看著水面的倒影追隨而去直到溺死嗎?如果這就是你的目的,你成功了,三日月宗近。正是因為這樣,現在的我除了低聲下氣地拜託你以外,已經想不出辦法了,不然只能毫無理由的折斷你,再抱著你的殘片去跟主謝罪啊。」
三日月聽著鶴丸悶聲說了好多話,他伸出手,捧著鶴丸的頭,「鶴丸國永,冷靜下來喔。我只有跟你求保證,你也答應我了,不是嗎。只要你讓我相信你會遵守那個約定,我會很聽話很聽話,懂事的跟紫之上一樣。」
紫之上是誰鶴丸沒聽說過,大概是源氏物語登場的人物,鶴丸想。
「你的要求我也不懂。你的目標是被我折斷?政府派你來就是為了讓你被刀解?」
三日月閉上了嘴,睜眼望著鶴丸。
「……我什麼都不能說。」
「嗯,這才像我認識的政府方。」鶴丸吐了一口氣。「我答應你也絕不是因為我同情你,或是為了某種情義。我過去曾被非常重要的人帶去棺桶裡陪葬,那是我刃生中第一次學到的愛。我只是,在你身上索求著這些。對啊,我承認了,這就是我的愛情表現。」
鶴丸說著抬頭,望著表情平靜的三日月。
「那樣你也能接受的話,你就當作這是我們的約定。」鶴丸鬆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開心得要命,儘管三日月宗近從來沒說過什麼喜歡或愛的。
而三日月也確實露出愉快的微笑。
「如果有那麼一天,請不要對我留情喔,鶴丸。」
「真是的,簡直像是在約定殉情……但願那一天不會到來啊,就像我的介錯人身份那樣。」鶴丸於是爬出了床舖,準備將這房間留下的所有證據都收拾好,然後再伺候三日月起床。
鶴丸在黑暗中牽著三日月的手前往三日月的臥房。他沒跟三日月解釋為什麼自己做得到,三日月也沒問。三日月這身輕裝是他入寢時的正常打扮,狐之助前來協助時也不會感到有異狀。
就這樣等到了日出。鶴丸表現自然地前去審神者的御房守著,也遇上了準時出現的藥研藤四郎。他們閒聊了一會,鶴丸於是從藥研那邊得知了三日月有前去手入室探望山姥切,他不禁鬆了口氣,本丸的和諧與日常似乎慢慢地導回正軌。
作為近侍的代理,鶴丸也是相當盡責地守在御房門口。算一算差不多是山姥切國廣恢復的時間,鶴丸坐在門前時,也見到山姥切國廣由三日月宗近陪同,從走廊的另一邊前來。
「喲,看起來恢復得不錯啊。」鶴丸故作輕鬆地抬起手,山姥切則走到鶴丸面前,一臉歉意地說著:「抱歉,讓各位操心……」
話才說一半,山姥切瞪大眼,直直地盯著鶴丸的雙眼。
這可讓鶴丸驚訝;山姥切向來不會與人對上視線,他發現什麼嗎?鶴丸用唇語問著「怎麼了」,而山姥切別開了視線。
「不……沒、沒什麼。」山姥切低聲說著,雙手握住了刀柄。「不過,晚點如果有空的話,想跟鶴丸談談。」
這怎麼能不答應呢。鶴丸報以微笑。
分配完所有審神者交辦的工作,山姥切也主動來到了鶴丸面前。在特命調查當中的慘痛經驗,讓審神者決定不再勉強推動任務,山姥切向鶴丸傳達了這一命令,他顯得相當沮喪。
「以及,三日月宗近跟主都一致同意將護身符讓給我。這使我深深反省,絕對要讓自己變強,也不能魯莽行動。」山姥切似乎對此有深刻的反省,坐在走廊邊的鶴丸也輕輕點頭。「鶴丸,你在一軍隊伍中總是到最後都還能站著,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做到的?還用說嗎。太刀作為刀種能裝備的刀裝跟防具本身就有較高的防禦,本身也較擅長抵禦攻擊,這點才能,天下五劍的三日月宗近也不相上下。作為打刀的山姥切更擅長輕巧迅速的攻擊,要與太刀談防禦是極不公平的事。
但是看到山姥切國廣那副聽話小狗想要更守護主人的表情,鶴丸也明白講清楚實際情況只是單純的潑冷水。
「以這次特命調查的情況來看,純粹是我們實力還不夠推進。你看,小烏丸不是也很快就敗退下陣了嗎。」鶴丸如此說了,山姥切輕輕點頭。
「也就是需要更多的鍛鍊……更多的戰鬥經驗。」山姥切握緊了刀柄,但又很快地鬆開,用另一隻手按住護身符。「但是不能勉強……我也知道我應該更珍惜自己。」
本丸目前的處境確實相當尷尬。回到過去的調查權限中終於同意調查池田屋事件,但因為較強的刀都是夜晚視力不佳的太刀以至於難以推進,但其他已經調查過的時代,如果強行持續地調查會招來檢非違使的攻擊。實在是相當諷刺,在這段時間內這個本丸可能得稍微養生休息,山姥切似乎也明白這些。
「三日月那邊有給你建議嗎?」鶴丸問著,而他注意到山姥切看了他一眼,這不知為何讓鶴丸有點不自在:「呃……好歹他是這個本丸的顧問,是吧。」
「三日月說,這段時間不如多去圖書室看書。」講到這,山姥切單手輕輕抓著自己的披肩。「他說如果不知道選擇的話,有部叫作源氏物語的作品很好看。」
鶴丸差點噴出一口口水,不過他忍住了。
「我覺得放鬆也是好事喔。」鶴丸起身,笑著對山姥切擺了擺手。「我啊也會找些事情打發時間的,你也別太過緊繃,山姥切。」
直到鶴丸離開時,鶴丸都還能感受到山姥切的視線,就好像山姥切對自己還有些話要說卻不敢說出口。鶴丸不敢試探,他知道自己心虛,但他不想破壞本丸的和諧。
本丸也確實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安寧。聽說源氏物語在本丸裡大受歡迎,就連同田貫也借來看,鶴丸只覺得莫名其妙。
幸好,本丸迎來了得以累積經驗的機會。政府開放所有本丸挖掘大阪城地下藏金,在那裡共有九十九層迷宮,每往下一層就有更強的敵刀鎮守。這給他們鍛鍊的機會。
於是除了在那邊特別有優勢的粟田口一派,本丸的一軍不說,就連預備要向池田屋出陣的隊伍也一起拉了上來。他們達到前所未有的強度,直逼自己的極限,鶴丸也相當清楚現在的他們就算面對過去的特命調查也能輕鬆解決,山姥切國廣很明顯地放下挫折感。
然而即使是最強的幾振,最終的極限也只到達九十五樓,甚至還沒到達首領所在的位置,就會有成員重傷而需要謹慎地撤退。
對此,顧問三日月的建議是這麼說。「大阪城就算不完全攻略也足以拿到相應的報酬,前人的經驗也說明八十九樓以上有著能避開刀裝刺傷對手的高速槍兵,就算不往下攻略也沒關係。」
如果要繼續攻略,要不是得到擁有神技的劍,要不就是開放讓刀出外修行。他們正好在此時解決潛藏在池田屋的溯行軍,得到政府的出外修行許可。
現在只差決定,要讓誰出外修行。
「鶴丸。」而主動前來商談的,是近侍山姥切國廣。「能私下討論一下嗎?」
「是啊討論修行的事吧。」鶴丸笑著比了自己的房間。「那就來我房間喝茶吧。」
光忠給他們準備了枝豆餅,來到鶴丸房間的國廣津津有味地吃著,鶴丸也喝著茶。
「近侍的話是不能出外修行的吧,一定得交接給別人對吧?」放下了茶杯,鶴丸單手撐著笑望著山姥切。「打算交接給誰,還是山坊想舉薦誰去修行?」
「無論是誰出外修行,我都有一定得先確認的事。」山姥切國廣用著難得嚴肅的口氣說著,鶴丸也收起笑容。
「察覺到什麼不對勁嗎?」
「鶴丸,你還記得主當初是為什麼任命你作監察官嗎?」
鶴丸沒想到山姥切突然提起了這件事;他們私底下的會議可沒少過,鶴丸時常跟他談論刀劍男士私下的一面。
但是,關於三日月的事情,鶴丸有所保留。
「……可疑人士肯定只提防著近侍,所以需要有另一振刀來暗地中協助,是吧。」
「不只是這個,主提到了,他看了某些檔案,所以覺得需要事先做準備。」山姥切補充說明,鶴丸則是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件事。
「也就是山坊看了檔案。」
「檔案就在圖書室,圖書室是檔案室改裝而成的。」山姥切繼續補充道。「但是在我前往圖書室,並注意到有政府留下的檔案時,三日月阻止我去翻閱那些檔案。」
鶴丸深吸了一口氣。
「這麼說起來,他確實還滿常待在圖書室的,我本來以為他是因為想讀書的關係,但是……」
鶴丸早就將源氏物語整套搬到三日月房間,三日月應該沒有待在圖書室的必要——
「果然三日月是有意要阻止你翻閱檔案?」
「對,以為了我的健康為理由,他說有些檔案有閱讀權限,怕我被電到。」停頓了一下,山姥切望向鶴丸。「然後我也知道,他不在圖書室的時候幾乎都是去找你。」
鶴丸吞了一口口水,而山姥切直望著他的雙眼。
「能請鶴丸幫我一個忙嗎?」山姥切壓低了聲。「我覺得有必要確認那些檔案,因此,我需要請鶴丸幫我絆住三日月,麻煩你了。」
「……你覺得三日月會聽我的話嗎?」鶴丸自己移開了視線。
「紫藤花的香味。」山姥切則突然說了。「我詢問過了歌仙兼定,他說三日月身上的香味是紫藤花的香味。」停了一下,山姥切又看向鶴丸。
「跟那天早上,你身上的味道一樣。」
鶴丸閉上了眼睛。
果然注意到了,很早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
愧疚跟心虛感讓鶴丸感覺快要窒息,但現在最重要的並非自己的感受,本丸的和諧、與近侍山姥切之間的信賴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對不起。」不知從何解釋開始,鶴丸心裡想的還是向山姥切賠罪,而山姥切的表情比想像中的平靜。
「那也是沒辦法的,畢竟是三日月宗近啊,我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會喜歡他。我也一直都知道鶴丸與三日月的感情很好。」
不要用「我們的推是同一個所以我理解」的口氣啊——!鶴丸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純真的心靈弄到想把自己埋葬了。
「但是在那之前,我畢竟還是這個本丸的近侍,保護這個本丸對我來說是更優先的工作。與其說是要懷疑三日月,他究竟不想讓我看到、而主已經看過的檔案究竟是什麼?我覺得有必要親眼確認。」山姥切於是微微俯身,正經地向鶴丸行禮。「所以拜託了,這個本丸有辦法支開三日月遠離圖書室的,就只有你了。」
就算是失格的監察官還如此信賴我,鶴丸覺得胸口超級疼痛,又或者,說不定這是山姥切來向自己確認是否還對本丸、對審神者還保持忠誠吧。
況且山姥切提出的事,鶴丸也是相當在意。
「讓我來吧,一天二十四小時不讓他離開我身邊。」鶴丸於是也下定決心,堅定地抬起頭。「不過你說的那個檔案我也很感興趣,成功取得的話,也讓我看看吧。」
因為攻略樓層的停滯期,經由審神者的建議,這段時間先將所有刀劍都一起訓練起來。這意味著一軍暫停訓練,在本丸最清閒的就是最強的幾振刀。
鶴丸開始主動前去三日月的房間。
三日月很高興。
這份高興讓鶴丸感到心情複雜。
而他們也不像鶴丸想像得過得那麼荒淫無道,更多時候他們只是愉快地喝著茶,吃茶點,有時鶴丸聽三日月聊起讀書心得,有時三日月會聽鶴丸聊著本丸的八卦。只有沒話題的時候,他們會指尖相碰,彼此對望。
他們有種默契,只有兩人都換上輕裝時才會脫去彼此的衣服,這也是為了避免讓狐之助困擾。於是在深夜熄燈時,鶴丸幾乎整晚都會待在三日月的房間裡。
三日月每次在醒來時那副滿足的表情,就好像為了他將這座本丸的監察官迷得團團轉而得意,在鶴丸重新將他壓回床舖時還呵呵笑著。
這樣墮落的日子直到他倆都聽說山姥切國廣向審神者提出了修行申請。
「我聽說主意屬鶴丸來擔任近侍。」在被舖旁側望著鶴丸,三日月輕輕笑著。「鶴丸很適合呢,因為你對本丸這麼忠誠。」
「這是在諷刺我嗎,明明我被女忍者耍得團團轉啊?」鶴丸笑嘻嘻地將手伸向紙燈,拿起滅蠋罩蓋熄燈火,黑暗中徒留氣味及溫度,他倆都十分習慣了。
怎樣能讓三日月宗近發出窒息般的聲音,鶴丸也相當清楚。
鶴丸偶爾也擔心他是否讓三日月受了外表看不出的傷害,因為有時三日月會短暫失去意識一段時間,要不是三日月睜眼時都露出滿足的表情,鶴丸都考慮將三日月送到手入室了。
至於自己呢,在這種時候總是在異常冷靜及失去理性的衝動之間反覆橫跳,無法控制自己的刺激感實在讓鶴丸感到上癮,但意料之外,總是在結束,兩人只剩喘息的力氣時,鶴丸會異常冷靜。
那種冷靜讓鶴丸能感覺他能保護所有視線所及的人。
所謂的「心」跟「身體」究竟是怎麼回事,鶴丸真的搞不懂了。
在三日月躺在自己臂彎裡時,鶴丸也有種奇妙的感覺。他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溫柔,連弄醒枕邊人都覺得殘忍。
只不過今晚,他必須要讓自己冷酷一點。
他用盡所有力氣跟精力,與其說是取悅不如說是折磨三日月宗近,三日月也確實被弄得意識模糊,連話都無法說清楚。一切都結束時已經是夜半三更,三日月只能筋疲力盡地軟癱在鶴丸懷裡。
「……你比之前都來得積極呢。」三日月疲憊得只發得出氣聲。「你在生氣嗎,鶴丸國永。」
「我沒有生氣。」在黑暗中,鶴丸撫摸著三日月的臉,他能感覺三日月輕蹭自己的掌心。「我只是想確保你不會在我懷裡逃走。」
說完,鶴丸起身將紙燈點起,在三日月還在困惑的時候,他看到鶴丸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樣東西。
三日月宗近睜大雙眼,看著鶴丸手中拿著的書冊,他想起身,但很快被鶴丸按住了肩膀。
「好了,讓我們來聊聊。」鶴丸笑瞇了眼,他覺得三日月被嚇傻的表情迷人極了。「關於這份『百鬼夜行』的檔案,你有什麼想法。」
望著鶴丸手中的檔案,三日月張開了嘴,好一陣子沒說出話,鶴丸也在問完問題後停下來,靜靜地注視著三日月。像是恐懼於鶴丸的視線一般,三日月將頭偏到一邊,輕嘆了一口氣。
「繼續玩女忍者遊戲不好嗎……?」
「我其實滿喜歡的喔?」鶴丸笑著將書冊放到自己身後,然後將空出的手按在三日月的右手腕上。「笨拙但努力的小忍者與理當對主效忠的家臣暗地偷情的故事,雖說是背德但也有種浪漫的氣氛對吧?如果真的是為了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我想你還是有努力達到成果,因為我不是被你迷住,注意不了其他事了嗎?結果就是我被迷得神魂顛倒,以至於完全錯判你的真正目的。要求我折斷你這件事,我本來懷疑是你引開我注意的藉口,但是這個檔案會不會寫著你想要被我折斷的真正原因吧?」
三日月宗近緊閉著嘴,不再回話。
鶴丸笑了笑。「還是我在這裡朗讀給你聽?就像你讀源氏物語給我聽那樣。」
這話一說出口,三日月有些驚慌地看向鶴丸,臉不知道是緊張或羞恥而紅了起來。
「等……不要讀出來。」遲疑了一會,三日月小聲地說著:「可以不讓其他人知道嗎?」
「不可以。」鶴丸冷淡地回應。「山姥切國廣已經讀過了,而且我之後也會再跟主確認。其實在我倆之前,主已經先讀過了這些檔案。不論你是想隱瞞什麼,主已經知情了。」
三日月皺著眉閉上眼,他那萬事休矣的絕望感,稍微讓鶴丸心軟了。
「你有什麼好怕的呢,不是已經跟我約好,有必要的話由我來折斷你嗎?」鶴丸於是鬆開了手,然後輕輕地躺在三日月旁邊,伸手撫摸著三日月的側髮。「就這麼不想讓我理解你的心嗎?你自從來到這個本丸就沒有再顯現過,就好像你不想讓任何人知曉你的內心一樣,但是就連我也一樣,你想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折斷你嗎?」
三日月微微睜開眼,他看起來有點疲憊。
「是我拜託了主,請他不要試圖鍛造我,也不要在戰場找尋我。」
「我能猜得到。」鶴丸終於理解到主為什麼非得在近侍以外多安排他去觀察這整個本丸,答案如果藏在檔案裡,也藏在三日月的請求裡的話,主一定非常擔心三日月宗近。「而你還期望我來折斷你。」
「不會是現在,是……未來可能的一天。」三日月輕咬了一下嘴唇。「如果我被折斷,後續顯現的三日月就不需要背負著前身的惡夢,也不需要背負政府的命令。」
「那個命令是有多重要,需要你這樣犧牲自己?」鶴丸冷冷地說著,「你甚至把身體都獻出去了,就連靈魂也要捨棄嗎?那種政府值得你效忠到這種程度?」
「鶴丸,鶴丸,不是的,不是的。」三日月將頭靠向鶴丸的胸前,「我好高興是你,是你發現了我的秘密。我好高興你教會了我這麼多事,你推薦給我的書我也好喜歡……我好高興你答應對我承諾。儘管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你還是答應了,所以我才,我才願意把一切交給你——」
鶴丸摟住三日月的後腦勺,他保持沉默,直到三日月不再顫抖。
「你其實不想被折斷吧。」鶴丸低聲說著。
他聽到三日月吸鼻的聲音。
「我啊,如果到必要,我也不想折斷你啊。」鶴丸在三日月耳邊呢喃,「雖然我一直以來都講得好像殉情也無所謂,但是殉情是一種絕路,是直到絕望才必須做出的選擇。」
三日月哽咽的聲音從他胸前傳來。
鶴丸於是輕輕拍著三日月的頭,像是哄著小孩一般低聲說著。「我啊,好幾次都以為我到了盡頭喔,被前主帶到墳墓裡,或是失去了姓名在戰亂中輾轉流連了數百年,但是最終,我不是被人從墓裡挖出來,就是不知為何被供奉在神社裡,然後送往伊達家渡過好長好長的安穩日子,最後居然被獻給日本皇室。我這一生充滿令人驚訝的故事吧?所以無論那檔案裡有什麼都不會嚇到我。你那個不知道什麼的命令,肯定也不值得你絕望到那種程度。你在這個本丸,所有的同伴都會保護你。」
三日月輕輕點頭,鶴丸猜想三日月哭了,有什麼熱流沾染在胸口上。
「所以老實告訴我那個百鬼夜行裡有什麼好嗎?」鶴丸從旁抽了面紙遞給三日月。「我們可以一起看,如果有什麼內容你不想現在讓我看到的話。」
在擦拭過眼睛跟鼻子以後,三日月宗近的情緒變得平靜一點。他終於同意與鶴丸一起讀百鬼夜行這個檔案,鶴丸也趴在三日月旁邊,兩人在紙燈前打開書冊。
第一次百鬼夜行紀錄,記載著以「鬼」為首,大量妖怪聚集在「異去」並且強行襲擊的重大事件。在這個事件中不僅記錄當時所有本丸一同迎戰的激烈戰況,也記錄了一些奇妙的現象:比如狐之助會受到蠱惑引導到異去,以及不知為何出現,外表與三日月宗近幾乎無異,自稱為「朧之三日月宗近」的存在。檔案中的畫面記錄、聲音記錄,無疑就是三日月宗近,差別只在於他披了一層薄紗遮掩住自己,頭披薄絹的模樣彷彿在橋上與弁慶對戰的牛若丸一般。
這確實是令人在意的紀錄,鶴丸仔細讀了那段內容,看向從頭到尾都很安靜的三日月。
「關於這裡的朧之三日月宗近,你有什麼印象嗎?」
三日月搖搖頭。「我被政府顯現出來後的共同記憶中,沒有這一位的存在,但是政府讓我讀了檔案並且確認我的想法。也許在政府顯現的三日月宗近當中,會有知道那是什麼的一振吧,但是我自己就算讀了檔案也想不起任何事。」
「哼嗯。」鶴丸又看了檔案上的那位自稱為「朧月」的三日月宗近,根據紀錄,這位「朧月」自稱不屬於任何本丸。「那麼你覺得這是什麼呢?」
「我猜……是『狀似於三日月宗近的某種東西』。」三日月宗近低聲說著,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政府對這個存在採保留態度,他們也在觀察著,但是以政府方的角度來看,這顯然不是站在政府方那邊的存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站在入侵者那邊。」
鶴丸點點頭,「那麼,政府命令你什麼?他們的命令跟這個存在有關?」
三日月輕吐了一口氣。「政府……沒有給我很明確的命令,他們要我好好協助派任的本丸,必要的時候需要保護我所在的本丸,至於怎麼保護,由我自由發揮。而這個存在……」三日月說著伸出手,指著檔案上的那狀似自己的存在。「如果他還算是三日月宗近,我猜想政府可能會讓我與他習合,然後讓主將我刀解。」
鶴丸也呼了一聲。
「你啊,真的是。」鶴丸轉過身側躺,伸手拍拍三日月的頭。「也就是說沒人命令你做到這種程度是吧?那你別獨自煩惱啊。」
「可是……」
「山坊……近侍山姥切國廣,是比想像中可靠的孩子啊。不只是他,這個本丸的各個番長、實力堅強的隊員,每一位都非常優秀,更別說這個本丸成立至今也才這麼短的時間。你不是也是跟我們一起成長上來嗎?如果碰到連這樣的我們都保護不了本丸的情況,那你一振又能做到什麼?」鶴丸說完一個使力,將三日月摟進自己懷裡。「與其期待我折斷犧牲一切的你,你能更依賴我的話我會更開心啊……!」
三日月呆愣了一陣子,然後緩緩抬起頭。
「我能……依賴你?」
「如果你說不能,我會生氣的喔?」鶴丸笑著說。
三日月眨了眨眼,他張開口想說什麼,然而他的表情變得茫然,接著因為悲傷而扭曲起來。三日月再度將頭埋在鶴丸懷裡,像孩童一般嚎啕大哭出聲。
「嗚……嗚嗚……嗚啊……哇啊啊啊啊!」
「一直都獨自背負著這些,很害怕吧,沒事的,沒事的。」鶴丸柔聲說著,他用雙手環抱住三日月,在他耳邊不停低語。「逃跑沒有那麼可惡喔,如果沒活下來的話就沒有明天,如果心死了就不再有所期待。但是無論現在或未來,我會陪著你的,直到腐爛的深淵都不會放開你,你就做好覺悟吧。」
最終三日月哭到情緒恍惚,在鶴丸替他擦乾眼淚後就慢慢睡著。鶴丸伸手熄了紙燈,拉上了棉被,在被窩裡抱緊三日月。
他這下是真的不會放開了。
※本篇在收錄同人誌時會拆作兩回。
※本篇為試閱的最後一篇。同人誌收錄的版本中,後續會有一篇收尾篇及一篇後日談(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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